294 不速之客-《植物大战黄台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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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老根和刘小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他们自己也不知道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碗里那点稀糊糊也没喝完,就那么和衣倒在铺着干草兽皮的土炕上,听着洞外呼啸了一夜的风声,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。心里有事,又冷又饿,这觉睡得也不踏实。
天快亮的时候,风似乎小了些。山洞里没有窗户,只有洞口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,勉强能让人看出洞里的轮廓。土灶里的火早就灭了,只剩下一点余温。洞里很安静,只有父子俩不均匀的呼吸声,还有偶尔不知从哪里传来的、老鼠啃东西似的窸窣声。
洞外,是辽东冬日清晨的林海雪原。天是铅灰色的,云层很厚,压得很低,看不出太阳在哪里,只有一片朦胧的光,均匀地洒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上。松树、桦树、柞树,所有的树木都裹着厚厚的雪,静默地站着,枝条被雪压得低垂。夜里新下的雪,给原本的雪地又盖上了一层松软的白毯,掩盖了许多痕迹,但也让一切变得更加纯净,更加寂静。空气冷冽而清新,吸进肺里,带着冰雪和树木的寒气。偶尔有耐寒的鸟雀扑棱棱飞过,或者不知名的野兽在远处发出短促的叫声,反而更衬托出这雪原的空旷和宁静。
就在这片静谧即将被天光完全打破的时候,一阵与这宁静格格不入的嘈杂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山洞周围的寂静。
起初是许多人的脚步声,踩在厚厚的积雪上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很杂乱,人不少。中间还夹杂着马蹄踏雪的声音,以及……一种叽叽喳喳像是猴叫又比普通猴子叫声更响亮、更粗哑的喧闹。
声音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山洞外面,那片长满藤蔓的石壁附近。
刘老根睡觉很警醒,几乎是声音刚到附近,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,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竖起耳朵,浑身肌肉绷紧。刘小虎也醒了,迷迷糊糊刚要开口,被刘老根一把捂住嘴,用眼神示意他别出声。
洞外,脚步声停下了,那些叽喳的猴子叫声也低了下去,但能感觉到,有很多东西把洞口这片地方围住了。
紧接着,一个洪亮的男人声音,穿透了挡在洞口的藤蔓和树枝门,清晰地传了进来:
“里面的人听着!甭管你是山猫野兽还是大活人,爷爷们看见你脚印了!麻溜儿的,自己个儿滚出来!别等爷爷们动手!再窝着不动弹,信不信爷爷们一把火把这破洞口点了,把你们当山耗子熏出来,烤成外焦里嫩的小乳猪!”
这嗓门极大,震得山洞里似乎都有回音。话里的内容,更是让刘家父子魂飞魄散!
被发现了!真的被发现了!而且听这话,外面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!点火?熏烤?刘老根眼前一黑,仿佛已经看到了火焰卷着浓烟从洞口灌进来,把他们活活呛死、烤死的惨状。
刘小虎更是吓得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打颤,想叫又不敢叫,只能死死抓住他爹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完了,全完了。昨天就不该去看!刘老根心里涌起了绝望。外面人不少,听动静还有马,而且……那些叽喳声,分明就是昨晚看到的那种大猴子的叫声!他们被那支古怪的军队堵在老窝里了!
反抗?刘老根瞥了一眼靠在墙边的那几根削尖的木矛和石斧。用这些去对付那些拿着古怪铁管、还有成群大猴子的人?简直是笑话。冲出去拼命?那更是死路一条。
刘老根的脸色灰败下去,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。他慢慢松开捂着儿子嘴巴的手,用粗糙的手掌,用力抹了把脸,手上传来的寒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吓得面无血色的儿子,伸出手,用力抱了抱儿子瘦骨嶙峋的肩膀。
“虎子,听着,”刘老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但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一会儿出去,不管发生啥,你不许吭声,不许动,更不许跟他们动手!一切听爹的,听见没?”
刘小虎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,他使劲摇头,想说什么。
刘老根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,捏得他生疼,把他后面的话都捏了回去。“听话!”刘老根盯着儿子的眼睛,那眼神里有绝望,有诀别,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爹老了,活够了,也活够了。你还小,你得活着。一会儿出去,爹来求他们,爹给他们磕头,爹把命给他们,只求他们……只求他们能饶你一命。你记着,不管爹咋样,你都不许动,就跪着,磕头,求他们开恩,说你年轻,啥也不懂……记住了吗?”
刘小虎的眼泪哗哗地流,他想说“不”,想说“要死一起死”,可看着爹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决的眼睛,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拼命点头,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父子俩紧紧抱了一下,很短,很用力,然后松开。刘老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把这山洞里最后一点带着霉味和烟火气的空气吸进肺里。他拿起那柄用断刀改成的短刀,想了想,又放下了,只拿起了那把更不起眼的石斧,不是为了反抗,只是为了……或许,能死得快一点,少受点罪。刘小虎也抓起了一根木矛,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都攥得发白,不是为了拼命,只是为了给自己一点可怜的勇气。
“走,出去。”刘老根挺了挺佝偻的背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,然后,他走到那扇用树枝绑成的简陋木门前,搬开了顶着的石头,用力,一点一点,推开了那扇门。
洞外,天光一下子涌了进来,有些刺眼。刘老根眯缝着眼睛,适应了一下光线,然后拉着儿子,弯腰,钻出了那个低矮的洞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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